“‘泅水’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
泅水是什么意思?

蝉鸣裹着暑气漫过村西的老柳树时,河湾里的水花总能溅起半里地的热闹。阿福把补丁褂子往草堆上一扔,瘦胳膊瘦腿晃着喊:“我泅到对岸摘莲蓬!”话音没落就扎进了水里——胳膊像小桨似的划,腿蹬得比青蛙还快,后背贴着水面拱出条细浪,没一会儿就钻进了对岸的芦苇丛。

旁边的王伯摇着蒲扇笑:“这小子的泅水本事,跟他爹当年过淮河时一个样。”我那时蹲在岸边啃西瓜,舔着嘴角问:“泅水不就是游泳吗?”王伯吐了口瓜籽:“哪能一样?游泳是在泳池里翻跟头、比快慢,泅水是要‘贴着水走’——你看阿福,身子不往上窜,就顺着水流的劲儿,能省一半力气。”

后来跟着爷爷去浇地,渠埂突然塌了个洞,浑浊的水“咕嘟咕嘟”往外冒。爷爷卷着裤腿往渠里走,水漫到胸口时忽然停下,双腿轻轻一蹬,身子就浮了起来——胳膊慢慢划,脚底板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,稳稳往漏洞挪。等摸到洞眼,他从怀里掏出块破布塞进去,又压了块石头,才顺着水流游回来。我拽着他的衣角问:“爷爷,你刚才是泅水吗?”爷爷抹了把脸上的水:“傻小子,泅水就是‘能在水里站着走’——不是要游多快,是要沉住气,别跟水较劲。”

进城读书后,同学问我:“你会游泳吗?”我想了想说:“会点泅水。”他们愣了愣,直到有次去郊外河沟玩,我踩着水把掉进水里的书包捞上来,他们才笑着拍我肩膀:“原来这就是泅水啊——不像游泳那样要‘游起来’,是能稳稳浮着,能办事儿。”

其实泅水从来不是什么“高级技巧”,是庄稼人跟水打交道的老法子。村东的张叔赶牛过涝池,牛腿陷进泥里,他泅过去拽着牛绳往岸上拉;隔壁的李婶晒在河边的被子被风吹进水里,她挽着裤脚泅过去捡,水漫到腰际也不慌——泅水是“能在水里活着”的本事,是不用戴泳镜、不用穿泳衣的“野路子”,是小时候跟着大人在河里泡出来的、跟水的默契。

去年回村,看见阿福带着小侄子在河湾里玩。小侄子攥着个塑料瓶喊:“叔叔,我要泅到对岸!”阿福抱着他往水里放,扶着他的腰说:“身子要沉,胳膊要慢——泅水不是跑,是跟水交朋友。”小侄子试着划了两下,居然浮了起来,溅起的水花落在阿福脸上,他笑着揉了揉侄子的头:“对喽,这就是泅水。”

风掠过芦苇丛时,远处传来老人们的笑声。忽然想起爷爷当年说的话:“泅水要沉住气,就跟过日子一样——急不得,要顺着劲儿来。”原来“泅水”两个字里藏着的,是人和水最原始的相处:不是征服,不是炫耀,是贴着水的纹路,稳稳地、踏实地,把该做的事做。

河湾里的水花还在溅,小侄子的叫声飘得很远。阳光落在水面上,像撒了把碎金子,照得那些关于泅水的回忆,都暖得发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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