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如戏似梦,该以怎样的姿态迈步前行?

巷口的糖香如蜜似雾

清晨的巷口还浮着青石板的凉,王阿婆的糖铺就飘出第一缕糖香——像浸了蜜的云,裹着桂花香往巷子里钻,连墙根的青苔都沾了甜意,软乎乎贴在砖缝里。

我攥着皱巴巴的五毛钱往糖铺跑,木门槛磨得发亮,推开门时铜铃“叮”一声,像糖稀落进碗里的脆响。阿婆坐在铜锅前,银发梳得齐整,围裙上沾着星星糖渍,像落了层碎雪。铜锅里的糖稀咕嘟冒泡,琥珀色液面上浮着桂花,像揉碎的秋夜月光,每一个泡都裹着甜意,破时溅起小火星似的糖沫。

“小囡又来啦?”阿婆揭开锅盖,热气裹着糖香扑过来,我凑过去闻,鼻尖沾了点糖稀,黏糊糊像颗小蜜豆。她用木勺舀起糖稀,手腕轻抬,糖丝顺着勺尖落下来,像抽不尽的琥珀线,滚进竹匾的芝麻里,成了圆滚滚的芝麻糖。咬开时糖壳脆得像冬天的薄冰,里面的糖稀流出来,烫得舌头打转却舍不得吐,像含了口融化的太阳,连喉咙都暖得发颤。

有次我弄丢零花钱,站在门口哭,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。阿婆摸出颗桂花糖塞给我,糖纸是玻璃纸,阳光照上去泛着彩虹色,像揉进春天的花。“先欠着,攒够再还。”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槐树皮,却暖得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,裹着我的小手。我含着糖,桂花的香从糖里钻出来,像喝了口温温的桂花茶,甜得连眼泪都变甜了,滴在糖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
现在回到巷口,青石板还是原来的凉,铜铃还是原来的响。阿婆的银发更白了,像落了层厚雪,可围裙上的糖渍仍星星点点,像没擦干净的月光。铜锅还在熬糖,咕嘟声像时光在冒泡,糖香还是像浸了蜜的云,裹着桂花香往巷子里钻,连梧桐叶都沾了甜意,飘下来像撒了把糖渣。

阿婆递来颗桂花糖,玻璃纸还是彩虹色。咬开时糖渣掉在手心,像撒了把碎阳光,桂花香从牙缝里钻出来,还是温温的茶味——像小时候的黄昏没走,像阿婆的手还在拍我后背。风裹着糖香吹过来,我忽然想起蹲在糖铺门口吃糖的日子:天很蓝,云很软,糖很香,所有没长大的时光都浸在这甜里。

巷口的风还在吹,糖香还在飘。我站在门槛上看阿婆熬糖的背影,忽然懂了——有些味道从来不会变。它像童年的云,像阿婆的笑,像嘴里的糖,如蜜似雾,裹着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,在巷子里飘了一年又一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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