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天在医院走廊,医生说“脑损伤可能导致记忆衰退”,我突然慌了。不是怕忘记自己的名字,不是怕认不出回家的路,是怕某一天醒来,看到你端着粥走过来,我会问“你是谁”。怕你眼里的光突然暗下去,怕你小心翼翼地说“我们认识了十年”,而我只是茫然地摇摇头。
可我又想,爱哪是那么容易忘记的?它早不是存进大脑皮层的档案,是刻在骨髓里的习惯。就算我忘了我们第一次牵手在哪个路口,忘了你生日是三月还是四月,忘了我们争吵时你红着眼眶说的“我舍不得”——但你只要轻轻叫我的名字,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回头;你只要把我的手放进你掌心,我还是会蜷缩手指回握;你只要在我难过时抱抱我,我还是会把脸埋进你肩窝,像猫一样蹭蹭。这些条件反射,是爱偷偷藏在神经突触里的密码,失忆症也不开。
所以你看,如果我忘了怎么爱你,那一定是我失忆昏迷。一定是我的意识被困在黑暗里,听不到你的声音,触不到你的温度,连心脏都懒得跳动。只有那样,我才会松开你的手,才会对你的眼泪动于衷,才会把那些星子般的记忆,彻底揉碎在时间里。
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只要我能睁开眼看见你,我就不会忘。我会重新学怎么爱你——学记住你爱喝的奶茶三分糖,学在你加班时留一盏灯,学在冬天把你的手揣进我口袋。就算记忆是漏雨的屋顶,我也会用余生当瓦片,一片一片,重新为你搭起不漏风的屋檐。
你说“别想这些有的没的”,然后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嘴里。甜意在舌尖化开时,我突然懂了:爱不是需要刻意保存的文件,是只要你在,我就永远在线的程序。除非我失忆昏迷,否则我的爱,永远不会死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