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三两只灰椋鸟,像被风卷着的墨点,斜斜地切进视野。它们翅膀拍动的频率极快,羽尖几乎要擦到水面,却总在触到的前一瞬拔高,尾羽甩出一串银亮的弧线。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黑影从芦苇深处涌出,不是零散的飞,而是像一张被形的手抻开的网,忽而收拢成紧密的纺锤,忽而又骤然散开,化作漫天跳动的星。翅尖划破空气的嘶鸣连成一片,不是喧嚣,是一种充满张力的震颤,像琴弦被骤然拨响。
最惊心动魄的是俯冲的瞬间。领头的几只白鹭忽然收翅,身体绷成一支银箭,直直地扎向水面——不是真的落入水中,而是在离水面半尺处猛地振翅,羽翼扫过镜面般的湖面,带起细碎的水花,像谁撒了一把碎钻。水珠还没落下,后面的鸟群已跟着俯冲,有的用喙轻点水面,叼起一闪而过的小鱼;有的翅膀擦过波纹,让原本平滑的湖面忽然绽开数扇形的涟漪,一圈叠着一圈,像湖底的月光被搅动了。
阳光这时穿透晨雾,照在鸟群身上。灰椋鸟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蓝绿光泽,白鹭的翅尖则像镀了层碎金,还有几只红嘴鸥,腹部的白羽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。它们的队形变幻莫测,时而排成一条波动的长带,像湖面上流淌的光;时而聚成一团旋转的涡流,仿佛要把天光都卷进去。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模糊,只有阴影在水面上飞速掠过,像一群追逐着自己影子的舞者。
不知过了多久,领头的白鹭忽然转向,群鸟便像得到了声的指令,渐渐拉高飞行的高度。振翅声慢慢变远,黑影越来越小,最后化作天边的几缕青烟。湖面恢复了此前的平静,只有那些尚未消散的涟漪,还在一圈圈荡开,像在低声复述着刚才那场流动的盛宴。水纹里,还浮着几片飘落的羽毛,银白的,带着阳光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