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退伍后雷打不动的晨练开场。四十年来，每个清晨五点半，这句带着浓重乡音的英文口号都会准时在村口响起。起初村民们觉得新奇，后来听惯了，反倒觉得少了这声“一二三”，清晨都不整了。
口号喊到第三遍时，村东头老李家的芦花鸡突然扑棱着翅膀跳上了墙头。它歪着头听了两秒，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，猛地伸直脖子：“咯咯咯咯”。声音亮得像刚磨过的镰刀，把王大爷的口号拦腰截断。
王大爷停下脚步，扭头看那只芦花鸡。它抖了抖油亮的羽毛，又“咯咯”叫了两声，仿佛在回应刚才的节奏。老人忍不住笑了，继续喊：“one two one two three four”，芦花鸡竟像是跟着打起了拍子，每到“four”的尾音落下，它就“咯”一声，不早不晚，刚好卡在拍子上。
阳光慢慢爬上东边的山坳，把雾气染成淡金色。王大爷的口号声、芦花鸡的啼叫声，还有远处传来的牛哞，在晨风中搅在一起。背着书包的孩子们路过，总要停下来看会儿热闹，有的还跟着喊“one two three four”，芦花鸡便叫得更欢，把脖颈伸得老长，像是在和孩子们比赛谁的声音更响亮。
有城里来的摄影师扛着相机蹲了半个月，想拍这奇特的“二重奏”。他说这是最鲜活的乡村晨曲，比任何编曲都动人。王大爷听了只是摆摆手，继续他的晨练，芦花鸡依旧准时蹲在墙头，等那句“one two one two three four”落下，便用清亮的“咯咯咯咯”回应。
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，混着早饭的香气。王大爷的口号渐渐远了，芦花鸡也跳下墙头去刨食。但那两句声音像是刻在了清晨的空气里，下次五点半，它们还会准时在这里相遇，一个喊着整齐的节奏，一个唱着自由的调子，把老村的清晨，叫醒得格外有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