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是清风,我将伏在麦浪上打滚,把沉甸甸的麦穗推得东倒西歪。正午的阳光烤得土地发烫,我会钻过农人汗湿的衣领,替他们擦去脖颈的黏腻。稻草人戴着褪色的草帽,我便揪着帽檐摇晃,逗得麻雀扑棱棱飞起,留下一地金黄的碎影。田埂边的蒲公英等得着急,我就拢起它们的白色小伞,轻轻一吹——看细碎的绒毛乘着我飞过高粱地,落在远方的溪涧里。
如果我是清风,我将停在公交站台的长椅旁,替卖花老人掀开被风吹乱的塑料布。她篮子里的月季沾着露水,我便把花瓣上的水珠抖落在石阶上,像是撒了一地碎钻。穿校服的小姑娘踮脚看花,我就把一缕发丝吹到她耳后,帮她看清标签上的价格。公交车进站时带起尘土,我赶忙围上去转圈,把灰沙赶到绿化带里,不让它们弄脏老人的蓝布衫。
如果我是清风,我将悬在老旧窗台的绿萝上,把蜷曲的新叶轻轻舒展开来。台灯下的少年正对着习题皱眉,我便溜进敞开的窗户,掀动他摊开的练习册,让公式在风里跳着细碎的舞。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我就托起窗帘的一角,让月光漏进来,在他演算的草稿纸上描出淡淡的银边。
如果我是清风,我将绕过城市的霓虹,在深夜的公园长椅上坐下。流浪的橘猫蜷在落叶堆里,我会替它拢紧蓬松的尾巴,把桂花的甜香揉进它的毛絮。路灯在地上投下光圈,我便推着光影慢慢移动,像在为晚归的人铺一条会发光的路。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我又该启程了——下个转角,或许会遇见刚苏醒的蔷薇,正等着我帮它抖落昨夜的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