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总飘着甜香。木窗台上晒着的甜柿子，表皮皱巴巴地裹着白霜，像奶奶冬天戴的绒线帽。厨房的砂锅里，山药和莲子正在咕嘟，蒸汽舔着窗玻璃，凝出一层朦胧的雾。奶奶常说：“秋风一到，就得给日子添点暖。”她的手总在忙活，不是揉着糯米粉做桂花糕，就是把晒干的橘子皮剪成细丝，收进玻璃罐里——那是煮茶时的秘密武器。
午后的阳光最软。我和弟弟趴在堂屋的旧方桌上写作业，桌角的铜火盆里堆着晒干的松针，偶尔爆出一点火星，像谁在暗处眨眼睛。奶奶坐在旁边纳鞋底，麻线穿过帆布的声音“嗤啦、嗤啦”，和院外的风声应和着。有次弟弟把墨水洒在作业本上，奶奶也不恼，只笑着用袖子擦了擦他的鼻尖：“秋风里的错，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傍晚的风会更凉些。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映得墙上的老照片明明灭灭。照片里爷爷还年轻，抱着穿开裆裤的爸爸，身后就是这棵老槐树，那时它还没我高。奶奶端来热气腾腾的红薯粥，瓷碗边凝着水珠，弟弟捧着碗直哈气，粥里的桂圆沉在碗底，像颗圆滚滚的月亮。
夜里躺在床上，能听见秋叶打在瓦片上的声音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像谁在轻轻叩门。月光从木格窗漏进来，在地上描出树枝的影子，晃啊晃，像奶奶哄我睡觉时拍着的手。我知道，明天醒来，院里又会铺满新的落叶，而灶上的锅里，一定还温着甜丝丝的茶汤。
秋风之家，从来不是躲风的地方。它是让落叶有处可落，让牵挂有处可藏，让每个披着秋风回来的人，都能找到一捧带着温度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