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丛里总有些秘密是蝴蝶先知道的。粉白的凤蝶停在打碗花上时,蝴蝶一来,他们便倾身献出藏了整个春天的蜜。指甲盖大的雏菊最是殷勤,把嫩黄的花盘仰得高高的,连带着周围的三叶草都踮起脚尖,叶片上的露珠滚下来,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湿痕。我屏住呼吸挪过去,蝴蝶却不慌,翅膀扇了扇,像一页会飞的信笺,掠过我的鼻尖时,留下一丝若有若的甜香。
我的时候,总爱蹲在那片老槐树下。树洞里住着不知名的虫子,每天午后准时哼起单调的歌。清风来的时候,槐花簌簌落在我头发上,我就把它们串成项链,挂在布娃娃的脖子上;蝴蝶来的时候,我便举着玻璃瓶追,看它们在瓶口扑棱翅膀,翅尖的磷粉蹭在玻璃上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有次跑得太急,摔在蔷薇丛边,膝盖磕出了血,眼泪刚要掉,却看见一只断了翅的粉蝶停在我手背上,翅膀微微颤着,倒像是在替我擦眼泪。后来我离开了老院,再回去时,青砖缝里的草长到了膝盖高。风还是那样吹,他们依然扬起裙裾,只是槐树叶的掌声里多了几分空旷;蝴蝶也还是那样来,他们依然献出花蜜,只是打碗花的藤蔓爬满了断墙,把旧日的石阶遮得看不见了。我站在老槐树下,树洞里的虫子不知去了哪,只有槐花依旧簌簌落,落在我的发间,像多年前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孩,突然从时光里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