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舔了口甜筒,冰块顺着嘴角滴下来,他慌忙用手背擦,我看着他手腕上松垮的皮肤和指关节上突出的骨节,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牵我的手——那时他的手掌宽厚温热,能把我的小手整个包起来,跑起来带起的风都是暖的。
“爸,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你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?”
他摸了摸头顶,笑了:“老啦,头发哪能不变白。”
“可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我低着头抠甜筒的脆皮,“以前你带我来这儿,总把最大的那勺给我,说‘儿子得多吃点,长高高’。现在你举甜筒的手,都有点抖了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我的甜筒往我嘴边推了推:“快吃,化了。”
“爸,”我突然抬头看他,阳光刚好照在他眼角的皱纹上,像被揉皱又摊开的纸,“我不想你变老。 ”
话音刚落,眼泪就掉下来了,砸在冰激凌上,融出一小片浅坑。爸爸慌了,放下甜筒掏纸巾,手忙脚乱地给我擦脸:“傻小子,哭什么,人都会老的。”
“可老了就会……就会……”我说不下去,喉咙像被堵住,“我怕你以后走不动路,怕你忘记我,怕你……像爷爷那样,躺在病床上叫不出我的名。 ”
爷爷走的时候我才十岁,他躺在床上,眼神浑浊,我凑到他耳边喊“爷爷”,他只是眨眨眼,再也没应答。那时爸爸也像现在这样,红着眼圈拍我的背,说“爷爷只是累了”。
“不会的。”爸爸的声音有点哑,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,像小时候我摔跤时那样,“你小时候发烧,我背你跑了三条街找医生,那时候你在我背上哼唧,说‘爸爸别累着’。现在换你担心我,爸爸高兴还来不及呢。 ”
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闻到他领口淡淡的肥皂味,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“以后换我带你吃冰激凌,我给你买最大的甜筒,要双球的,你喜欢的草莓味。 ”我吸着鼻子说,“我会学做饭,给你炖你喜欢的排骨汤,把鱼刺挑干净。你走不动路了,我背你,就像你以前背我那样。 ”
“好,好。”爸爸拍着我的背,声音也带了点颤,“等你工作了,爸爸就退休,天天在家等你下班,给你留灯。”
风从树梢吹过,带着草木的清香,甜筒的凉气还在舌尖,可心里却暖烘烘的。我抬起头,看见爸爸眼角也湿了,他赶紧别过脸,用袖子擦了擦,又转回来对我笑:“快吃你的,再不吃,巧克力都流到手上了。”
我咬了一大口冰激凌,甜得有点发苦,却又甜进了心里。原来长大不是越来越勇敢,而是终于敢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——“爸爸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