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雨刮器规律地摆动,发出单调的声响,成了这场声较量的背景音。河道英的视线落在文东恩的手腕上,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疤痕,像被岁月磨平的印记。他想起朴妍珍偶尔提起的“那个疯丫头”,心脏莫名一紧。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矛盾的气息: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又暗流汹涌,随时能吞噬一切。
“你教她画画,想要什么?” 他追问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。文东恩转头看向窗外,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眼中流动,像破碎的星辰。“我只是喜欢春天。” 她轻声说,“冬天太长了,总得有人等春天。” “春天”——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,带着淬毒的甜。河道英猛地踩下刹车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。他侧过身,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眼睛:那里面没有泪水,没有怨恨,只有一片烧尽后的灰烬,和灰烬下未熄的火星。
雨还在下,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。文东恩推开车门,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头发。她没有回头,背影单薄却挺拔,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野草。河道英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,手心竟渗出冷汗。那几分钟的车程,不是相遇,是两个世界的碰撞——一个在阳光下假装美,一个在黑暗里磨利爪牙。而他知道,从她说出“春天”的那一刻起,他平静的人生,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。
方向盘上的体温渐渐散去,只留下冰冷的皮革触感。河道英发动车子,雨刮器再次摆动,却再也刮不清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。有些相遇,从一开始就定是沦陷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