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妈妈卧室门,衣柜里的毛衣还按颜色排列着,浅灰色开衫领口磨出的毛边,是她总说"再穿一年"的那件。梳妆台上的珍珠发卡斜斜卡在镜架上,我偷偷抹掉眼泪,怕弄花她亲手绣的桌布。昨天整理相册时,爸爸指着我们在海边的合影突然哽咽:"你妈最爱这张,说海浪像她年轻时的裙摆。"
厨房的瓷砖还留着妈妈擦拭过的痕迹,爸爸站在灶台前煮面条,手抖得连盐罐都握不住。以前他总笑妈妈煮面放太多辣椒,可现在锅里飘着的红油,辣得他眼圈通红。我假装没看见他把半熟的面倒进垃圾桶,转身说要叫外卖,他却低声说:"你妈不喜欢外面的油。"
深夜客厅的灯总亮到凌晨,爸爸坐在阳台藤椅上,怀里抱着妈妈织了一半的围巾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株被严霜打蔫的芦苇。我走过去想给他披件外套,却发现他正在数妈妈毛衣上的针脚,嘴里喃喃着:"还差三十二针就收针了..."
上周收拾书房,在妈妈的病历本里掉出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"记得给老陈买降压药"。爸爸的肩膀在发抖,这个三十年来从不在家掉眼泪的男人,此刻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。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药片一颗颗捡起来,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,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床边,把药片掰成小块喂我吃。
阳台的茉莉花谢了又开,妈妈走的那天,花苞还鼓鼓囊囊的。现在爸爸每天清晨都会浇花,用她留下的青瓷水壶,壶嘴磕碰花盆的脆响,像谁在低声说话。有时我会错觉听见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,阳光在地板上画出歪斜的格子。
昨天爸爸突然说要学用智能手机,他把妈妈的号码设置成快捷键,屏幕壁纸换成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。当看见拨号界面弹出"老婆"两个字时,我们的眼泪还是会掉下来。但我知道,妈妈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,就像她从前站在厨房门口,笑着喊我们吃饭那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