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的闹钟没响。再睁眼时,七点零三分——距离火车发车只剩二十分钟。我从床上弹起来,袜子穿反了也顾不上脱,抓起外套往身上套,拉链卡在领口扯得生疼。急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,喉咙里堵着没出口的呜咽,脚下却不敢停。冲下楼时,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地面,像在给慌乱打节拍;路边的树飞速往后退,连早餐摊的热气都成了模糊的色块。出租车司机猛踩油门,仪表盘的指针跳得比心跳还快,我盯着窗外掠过的红灯,手指在大腿上掐出红印,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。
考场里的最后十分钟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还空着,公式在脑子里打转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前桌的同学已经合上笔盖,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像针,扎得我太阳穴突突跳。我咬着嘴唇翻试卷,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皱,急得像要爆炸的气球,浑身的力气都往喉咙口涌,却只能死死憋着。忽然想起老师讲过的辅助线,笔尖猛地戳在纸上,墨水洇开一小团黑,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水流,哗啦啦填满了空白。
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时,儿子还没出现。约定好五点接他,现在已经六点十分。我在传达室门口来回踱步,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班主任的电话拨了三次都没人接。有家长驮着孩子骑车路过,车铃叮叮当当,像在嘲笑我的焦虑。手心攥出了汗,急得像揣着一窝乱窜的麻雀,每一声路过的童音都让我抬头,又在看清不是他时垂下肩膀。终于,那个背着蓝色书包的小身影出现在街角,我冲过去把他拉进怀里,他仰着头说“老师留堂讲题”,我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漏跳了半拍的鼓点。
办公室的文件柜前,我把一沓沓资料翻得哗哗响。明天要交的项目合同不见了,桌上、抽屉、甚至垃圾桶都翻了个底朝天。同事递来的水凉透了也没喝,领带扯松了半截,急得像没头的苍蝇,撞得大脑嗡嗡响。忽然瞥见打印机旁的文件夹——昨天复印后随手放在这儿了。双手把合同抽出来时,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,像舒展开的眉头,终于松了口气。
急,原是生活里的寻常褶皱。它有时是热锅上的蚂蚁,在原地打转;有时是漏雨的屋顶,滴滴答答催着人找盆接;有时又像被风吹斜的蜡烛,晃得人眼晕,却在稳住的瞬间,看清眼前的路。那些“急得像什么”的瞬间,其实都是日子在提醒:慢一点,再慢一点,等情绪的浪过去,总会有云开的时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