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不一样。六月的雷阵雨来得急，乌云压得河面喘不过气。老卫刚把最后一波人送上岸，就听见下游传来哭喊。他眯眼望去，只见一个小小的红衣裳在浊浪里一沉一浮——是老王家的孙子，下午在河边摸鱼，被突然涨起的水卷走了。
岸边的人急得跺脚，可谁也不敢往深水区去。那河中心，水流最急，底下暗礁像藏着猛兽的牙，连老卫平时都绕着走。"卫伯，去救救孩子吧！"有人喊。老卫没应声，他的手正摸着舵盘，指节泛白。木船在浅滩晃了晃，像在替他犹豫。
突然，老卫咬咬牙，猛地转动舵盘，船身破开浪花，直直冲向河中心。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，风把他的草帽掀进水里，露出灰白的头发。他死死盯着那抹红，木桨抡得像风车，船尾的水沫子溅到他的蓝布衫上，湿了一大片。
离孩子还有两丈远时，一个浪头打过来，船身猛地倾斜。老卫半个身子探出船外，手里的长篙狠狠插进水里，稳住船的同时，另一只手抓住了孩子的胳膊。那孩子呛了水，死死拽着他的衣袖，像抓住救命稻草。老卫把孩子往船上一揽，自己却重心不稳，半个身子落进了水里。
岸上的人惊叫起来。老卫在水里扑腾了两下，抓住船帮爬上来，浑身湿淋淋的，嘴唇发紫。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水，抱起孩子往船舱里放，又拿起桨，拼着劲把船往岸边划。这时雨小了些，河中心的浪却还在翻涌，木船像片叶子，晃晃悠悠地往回漂。
等船靠岸，老王冲过来抱住孙子，哭着给老卫磕头。老卫摆摆手，坐在船板上喘粗气，望着河中心发呆。水面上，刚才他落下去的地方，一圈圈涟漪正慢慢散开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后来有人问他，怎么敢往河中心去。老卫抽着旱烟，烟圈飘进风里："那地方是险，可娃在那儿啊。"他的木船依旧在浅水区晃，只是船舷上多了道新的裂痕，像一道勋章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河中心的急流依旧，只是再没人忘了，那年雷雨天，有个老卫，把船开到了最危险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