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月光总爱调戏朱颜。他醉卧酒肆,看胡姬旋舞,朱颜在烛火中流转如蜜,琵琶弦上的《霓裳》还未散尽,铜镜里的自己却已添了星点白发。"朱颜不老痴人梦",笔尖划过宣纸时,墨迹里都是自嘲。他见过太多朱颜凋零: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,就连当年倚门笑他"谪仙人"的酒娘,再相逢时也已是"两鬓苍苍十指黑"。
朱颜终究是握不住的沙。他带着剑和酒壶浪迹天涯,要将朱颜刻在山河里。庐山瀑布下,他吼出"飞流直下三千尺",看水雾映出彩虹般的朱颜;敬亭山上,他与孤云对坐,说"相看两不厌",其实是怕再转身,连这山的青黛都换成白头。最痛的是秋夜独酌,"举杯邀明月",月中嫦娥的朱颜亘古不变,而他的青丝正在杯中溺亡。刀锋般的朱颜,终究刻进了年轮。当他写下"朱颜落尽花应老",终于明白所有绚烂都是附赠的火焰。于是他把朱颜酿进酒里,喝醉了就和月亮称兄道弟,说"天生我材必有用"。那些镜中流逝的朱颜,都化作了诗行里的光,在千年后依旧烫人——你看,每个翻开李白诗集的人,不都在里行间,遇见了那个永不老去的朱颜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