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的彩排定在下午三点。林惠特意穿了米色套装,和李伟衣柜里那件深蓝色西装是去年商场促销时导购推荐的"父母装"色系。当婚庆策划他们挽着手臂走红毯时,两只手在半空中僵了三秒,最终李伟的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——和十三年前在民政局门口松开的那只手,如今都带着老年斑。
"当年你非要争抚养权的狠劲哪去了?" 深夜的微信对话框里,李伟发来这句话。林惠盯着屏幕直到自动锁屏,映出自己模糊的脸。当年她抱着三岁的女儿在法庭外哭到昏厥,而他蹲在走廊尽头,指间的烟蒂堆成小小的坟冢。婚礼当天,化妆师给林惠涂口红时,她忽然问:"能把我画得年轻点吗?别让孩子觉得我老了。"镜子里,李伟正笨拙地打领带,衬衫领口还别着女儿小时候画的全家福徽章。当《婚礼进行曲》响起,他们并肩走向台前,林惠感到李伟的手臂微微颤抖,就像当年她进产房时,他攥着她的手也是这样抖。
交换戒指的环节,女儿忽然转向他们:"谢谢爸爸妈妈。" 林惠看见李伟迅速别过头,西装袖口沾了片湿痕。她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,就像过去数个家长会后,她提醒他"西装扣没系好"那样自然。宴散后,李伟帮林惠拎着包站在酒店门口。出租车驶来,他拉开车门:"路上小心。"林惠坐进车里,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半张被撕碎的离婚协议书——那是早上从旧相册里翻出来的,不知被谁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。
街灯掠过车窗,林惠摸出手机,相册里多了张合影:女儿站在,她和李伟分站两侧,三人的手在镜头下方紧紧握在一起。原来父母与子女之间,从来没有真正的分离。那些被岁月撕裂的伤口,终会在孩子的笑容里,长出新的血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