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时最爱躺在乡下的晒谷场。夏夜里,蝉鸣落进草垛,祖父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。“那三颗连成线的,是扁担星,”他指着天,“牛郎挑着孩子,追了几千年,星子都替他记着呢。”我便数星子,数着数着就盹了,梦里全是会发光的小石头,滚得满世界都是。醒来时,露水打湿了头发,星子还在天上,亮得像没睡过。祖母说,每颗亮得最久的星,都是不肯熄灭的念想。 后来祖父走了,我再看星子,总觉得有一颗特别亮,像他笑起来的眼睛,在夜空中望着我。
星子也会落进人间。清晨的草叶上,露珠驮着星子的光,一晃一晃的,像谁把银河打翻了,碎成千万粒;孩子的睫毛上,沾了泪,泪珠里裹着星子,眨一下,便有细碎的光滚落;连老窗台上的玻璃碴,被月光一照,也能映出星子的影子,小小的,怯怯的,却执拗地亮着。原来星子从不是遥不可及的,它落在我们身边,藏在日常的缝隙里,等我们弯腰去捡。
此刻我又望着窗外的星子。它们还是那样亮,几千年前如此,几千年后大约也不会变。光穿过漫长的黑暗,才抵达我们眼里——星子的亮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。 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希望,那些不肯放弃的坚持,或许此刻微弱,却终会在某个夜晚,像星子一样,亮起来。
夜风吹过,星子轻轻晃了晃,我想,它们一定在说:别急,光会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