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时,妈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看见我手里的试卷,眼睛先亮了亮,随即眉头蹙起来:“怎么是九十九?那一分丢哪儿了? ”我捏着试卷的边角,指腹蹭过那道被红笔圈出的错题:“计算错了……”“计算错了?”她接过试卷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就不能细心点吗?差一分就是满分,别人都能拿,你为什么不行? ”
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,饭菜香混着她的质问扑面而来。我退了半步,后背抵在冰冷的门上。上周小宇考了七十八分,他妈妈摸着他的头笑,说“进步了就好”;楼下朵朵拿了九十四分,阿姨奖励她一支钢笔。可我拿着九十九分,得到的只有一句“为什么不是一百分”。
原来分数是有刻度的,九十九分和零分,在妈妈的心里或许没什么不同。 我想起考前她一遍遍说“必须满分”,想起她把邻居家孩子的满分试卷贴在冰箱上,想起我昨晚演算到十一点,草稿纸上写满了“加油,拿满分”。可现在,那些努力都被那丢失的一分吞掉了,像从未存在过。晚饭时,桌上的清蒸鱼冒着热气,妈妈却没动筷子,只是盯着我:“明天把错题抄五十遍,周末去补习班把计算专题再学一遍。”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米粒黏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。窗外的路灯亮了,光落在妈妈的鬓角,我忽然看见她眼角的细纹——她是不是也很累?为了那一分,为了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我们都被困在分数的网里。
睡前我把试卷塞进抽屉最底层,上面的九十九分像只眼睛,幽幽地看着我。我不苦恼那丢失的一分,我苦恼的是,九十九分的努力,为什么换不来一句“你很棒”。 或许对妈妈来说,满分是终点;可对我来说,九十九分路上的汗水和坚持,才更值得被看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