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话机从耳边挪开半寸，试图插入一句"您哪位"，对方却像装了连珠炮："还有供应商那边，昨天我明明要周三前送货，现在都周四了还没到！你们部门到底在干什么？"
每个字都像踩着前一个音节的尾巴，密得让人插不进半口气。我攥着笔的手开始冒汗，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在喉咙里打了三个转，愣是被对方的语速碾成了碎末。
"不好意思，您是不是打错——"
"打错？不可能！我这有通话记录！"对方的音量陡然拔高，背景音里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，"现在立刻给我决！否则这个季度的绩效——"
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粗重，像被掐住脖子的气球。指甲意识地抠着桌面木纹，视线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：下午三点十七分，距离下一场会议只剩十三分钟。
"您先冷静一下，我需要确认具体情况——"
"冷静？客户都要投诉了我怎么冷静！"对方突然切换成哭诉腔，"上周就因为你们延迟发货，我被老板骂了整整半小时！现在又来......"
所有预设好的话语都被拦腰截断，听筒里只剩对方忽高忽低的抱怨，像一条不断缠绕的藤蔓，把我的声音勒得死死的。我盯着桌上的绿植，叶片上的纹路在视野里渐渐模糊，突然想起早上同事说的话："现在的人打电话，都像在抢麦克风。"
"那个......"我终于抓住对方换气的间隙，飞快地插话，"您的问题我记下了，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吗？我核实后立刻回电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更大的声音涌过来："联系方式？你不会看 caller ID 吗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......"
我默默按下免提键，起身去接会议室的门。走廊里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，刚好落在话机上。听筒里持续不断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，像一场隔着玻璃的喧嚣。
原来所谓的沟通，有时候只是一个人在电话这头，听另一个人把空气填满。当我再次拿起话机时，只剩下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，像一声被遗忘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