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是京城御史府的小女儿,自幼通读诗书,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娟秀灵动。及笄那年,与太仆寺卿家的公子定下婚约,红绸都已备好,却逢父亲因弹劾权贵被贬,家产查抄,婚约自然作罢。一夜之间,昔日的名门闺秀成了罪臣之女,仓皇离京时,她只带走了那支刻着“婉”字的玉簪。
流落江南的第三年,她在苏州城的画舫里以抄书为生。偶遇微服南下的新科状元郎——正是当年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同窗沈砚之。沈砚之念及旧情,欲为她洗刷父亲冤屈,却被她婉拒:“家父之事,自有青史评说,婉儿一介女流,只求余生安稳。”她避开了所有可能重入朝堂漩涡的机会,只在烟雨朦胧的江南,守着一间小小的书斋。
她终其一生未再嫁,也未等到父亲昭雪的那一天。 四十三岁那年,江南连下了半月的雨,她染了风寒,躺在病榻上时,手里还握着那支磨得温润的玉簪。弥留之际,她让侍女将多年攒下的书稿悉数焚毁,只留下一页写着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的残笺。雨停那日,苏城的百姓在城外的山坡上,看到一座新坟,没有墓碑,只有几株新栽的玉兰。后来有人说,曾在某个晴好的午后,见一位白发老妪在此处放上一束白色的玉兰,风吹过,花瓣落在坟前,像极了当年那个在京城巷陌里,笑着接过家书的少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