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夜收摊时,穿校服的小远为捡滚落的硬币冲进马路,再没回来。police说肇事司机逃逸,医院的白床单盖住了孩子最后一点温度。张老头把馄饨勺插进汤锅,汤底的姜片被搅得生疼。
第七十三天夜里,他揣着小远的红领巾走进城隍庙。香炉里的残香突然炸开火星,青砖地裂开道黑缝。老头一咬牙跳了进去,棉鞋踩着的不是泥土,是数细碎的、冰凉的哭声。
「阳寿未尽,为何勾魂?」阎王殿上,张老头把红领巾拍在案几。十殿阎罗的黑影在烛火里摇晃,生死簿哗啦啦翻到某页——小远的名字旁,本该写着「寿元七十八」,却被朱砂笔歪歪扭扭涂改成「十三」。
*判官哆嗦着捧出记录册:肇事司机托了阴差,用十年阳寿换小远当替死鬼。黑白常的铁链还在殿角淌着血,那是孩子挣扎时抓出的血痕。*
老头突然笑了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。滚烫的馄饨在森白的殿堂里冒着热气,鲜虾馅混着骨汤的香气,竟压过了冥府的腐臭味。「小远最爱爷爷包的馄饨,」他把馄饨碗搁在生死簿上,「现在,该还我孙子了。」
*阎王的鬼面裂开细缝。他见过人间数悲恸,却没见过哪个魂魄敢带着烟火气闯地府。殿外突然传来孩童笑声,穿校服的身影正扒着廊柱偷看,红领巾在阴风中飘得鲜红。*
晨光刺破老街时,邻居发现张老头趴在馄饨摊上打盹。竹篾盖下,两碗馄饨冒着热气,其中一碗的虾皮码成了笑脸。有人说那晚看见城隍庙方向有红光冲天,也有人说听见阎罗殿里传来了喝汤声。
如今张老头的摊上依旧空着张矮凳,只是偶尔会有路过的孩子说,闻到馄饨香时,总能看见个戴红领巾的小哥哥坐在那里,朝爷爷的背影偷偷挥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