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老妈在一起十几年了，怎么办？
晨光刚漫过窗帘，厨房就传来瓷碗轻碰的脆响。我闭着眼都能想象出老妈系着蓝布围裙的模样——她总把鸡蛋煎成边缘微焦的圆形，像小时候画在作业本上的太阳。这是我们同住的第十三个年头，冰箱里永远有她腌的酸豆角，鞋柜上摆着她擦得锃亮的我的皮鞋，连手机相册里，三分之二都是她抓拍的我的背影。
阳台上的绿萝爬满了防盗网，就像这些年缠绕成结的日子。 她会记得我换季时容易咳嗽，提前一周熬好川贝雪梨；却也总在我加班晚归时，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等，茶几上的饭菜热了又凉。有次深夜我抱着笔记本改方案，她端来一杯热牛奶，突然说："你爸走那年，你才这么高。"她用手比划着齐腰的高度，窗外的月光在她鬓角的白霜上碎成星星。
争吵像厨房的油烟一样常见。 她坚持用冷水洗衣更干净，我偷偷换成温水；我网购的智能音箱被她拔了电源，理由是"机器说话吓着鱼"。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，我请了长假在家照顾，给她擦身时发现她的胳膊比我的还细。她开玩笑说："现在轮到你当妈了。"我背过身去拧毛巾，听见她轻轻哼起我儿时的摇篮曲。
衣柜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照片，是搬进这房子那天拍的。我搂着她的肩膀，她笑得眼睛眯成缝，背景里的 movers 还在搬家具。如今墙面有了裂缝，她总念叨着要重新粉刷，却舍不得我花钱。上周我偷偷联系了装修队，她站在客厅中央，摸着新贴的米黄色壁纸，突然红了眼眶："早知道选浅绿的，你小时候最喜欢青蛙。"
原来所谓永恒，不过是重复的日常里藏着的细针。 她记得我所有的喜好，却总忘了自己有高血压；我能准确说出她吃药的时间，却没发现她看报时要戴老花镜了。昨夜她起夜，我听见她轻手轻脚地帮我掖被角，就像我小时候数次经历过的那样。
晨风掀起窗帘，煎蛋的香气漫进卧室。我翻身下床，看见她正把剥好的橘子瓣摆成小太阳的形状。阳光穿过她的白发，在瓷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这十几年，我们像两棵共生的树，根在地下缠绕，枝叶在风中相触。或许所谓圆满，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对里，把依赖熬成习惯，把习惯酿成岁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