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骏字织就的策马诗行——那些由“骏”连缀的词与意》
风掠过敕勒川的草浪时,总能听见马鸣撞碎云影——那是“骏”字的原声:从甲骨文里鬃毛竖起的象形,到《诗经》“四牡骏骏”的叠唱,它始终与奔腾有关,与杰出相连,把马的筋骨、人的精神,纺成一行行带着风的词。
最动人心魄的,是骏逸。韩干笔底的《照夜白》正掀蹄长嘶,鬃毛如被风揉皱的墨绢,尾巴绷成一道欲飞的弧——这哪里是画马?是把“骏逸”二字拆成了筋骨与呼吸。李白写“骏骨饮长泾,奔流洒络缨”,笔下的马不是圈养在御厩的宠物,是能踏碎泾河浪花的野逸之灵;王绩站在东皋薄暮里吟“相顾相识”,身边该有一匹骏逸的马,不然怎载得动他不肯屈就的清狂?骏逸不是快,是跑出自在,跑成风的形状,跑成文人骨血里那点未凉的傲。
比姿态更沉的,是骏烈。那是马与人共同刻在史页上的痕。霍去病出祁连山时,胯下战马的铁掌该嵌着胡尘——“骠骑将军逾居延,攻祁连山,得胡首虏三万馀级”,《史记》的文字冷硬,可透过纸背,能听见战马的嘶鸣撞在山石上。骏烈是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”的壮语里,马鼻息喷在铠甲上的热气;是漠北之战的夜,篝火映着马身上的汗,混着将士的血,凝成“丰功骏烈”的脚。它不是普通的马,是战旗的一部分,是军功章上的另一半名字。
最暖人的,是骏足。驿站的青石板上总留着深浅不一的蹄印——那是传递家书的急递,是“一骑红尘妃子笑”的慌乱,是游子“少小离家老大回”的归程。温庭筠写“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”,若没有骏足,那板桥霜上的足迹该多孤单?骏足是连接远方的线,把长安的桃、江南的荷、塞北的雪,串成可触的温度。连古人说“千里送鹅毛”,都要借骏足的脚力,不然那点心意,怎跨得过万水千山?
最亮的,是骏才。曹操站在漳河边上吟“山不厌高”时,眼里看见的是一群“骏才”——郭嘉的算遗策,荀彧的王佐之风,张辽的以一敌百。骏才不是天生的,是像马一样肯跑、肯拼的人:实验室里熬红眼睛的科学家,工地上晒黑皮肤的工程师,讲台上声音沙哑的老师,他们都是“骏才”——不是骑着马,是自己活成了马,带着骏的劲,奔着光去。
还有“骏骏”,是马群奔跑时的叠音,像雨打芭蕉,像风过松林,是生命的合唱;还有“骏乘”,是陪在君主身边的马,也是陪在英雄身边的人,是信任的另一个名字。
“骏”字从来不是死的。它在韩干的画里跑,在《史记》的篇什里吼,在李白的诗里唱,在普通人的骨血里跳。它是马的姿态,是人的精神,是所有向前的、杰出的、带着风的东西——就像风掠过草原时的马鸣,从来都不是噪音,是生命在说:“看,我在跑,我在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