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牛蹲在墙根反刍,它绕着牛转三圈,盯着牛背上的泥点皱眉头:“你该学学用晨露洗毛,像我这样。”牛甩甩尾巴拍飞苍蝇,闷声说:“我要犁地,没闲工夫装凤凰。”它立刻炸了毛,跳上牛背啄牛的耳朵:“粗笨的东西!你懂什么叫高贵?”路过的黑狗摇着尾巴凑过来,它却往后跳三步,爪子扒着柴堆的缝隙:“离我远点,你身上有粪味——我可是要站在屋脊上的,不能沾半点俗尘。”
主人端着竹筛撒米糠时,它扑过去的姿态都带着“接受朝贡”的矜持。尖嘴啄米的节奏像在敲鎏金的磬,每啄一粒都要抬头望一眼天,仿佛那米是从云端掉下来的琼浆。它骗自己这是百兽捧着贡品跪献,却忘了竹筛边还沾着昨天的鸡粪——那是它昨晚蹲在筛子上拉的,此刻正随着风飘着淡淡的酸臭味。
中午的太阳晒得枣叶打卷,它跳到篱笆顶端,把翅膀展开成半片破布。归巢的麻雀停在旁边的电线杆上,叽叽喳喳讨论着哪里有麦粒。它立刻伸长脖子喊:“一群只会钻草窝的贱畜!看看我站的地方——这是‘君临天下’的位置!”麻雀们扑棱着飞走,它却更得意了,拍着翅膀叫得沙哑,直到喉咙里冒出血丝,才低头舔舔篱笆上的露水——那露水沾着篱笆上的青苔,绿莹莹的,它却以为是玉液。
黄昏时,邻居家的猫跳上墙头,毛色油亮得像缎子。它盯着猫的尾巴看了半天,突然尖声叫:“你的毛是染的吧?土黄色,像晒干的狗屎!”猫歪着脑袋看它,忽然扑过去,爪子抓破了它的尾羽。它吓得扑棱着掉进鸡窝,翅膀捂着屁股上秃掉的一块——那里沾着早上踩的泥,是它今早绕着水洼转时蹭的,它以为全世界都没看见。
深夜的风卷着枣叶钻进鸡窝,它缩在草堆里,用翅膀裹着尖喙。梦里它变成了凤凰,站在金殿的屋脊上,所有动物都对着它跪拜:牛低着头,狗摇着尾巴,猫舔着它的脚。它在梦里翻了个身,把脑袋埋得更深,以为这样就能躲开鸡窝外飘来的那句话——主人说明天要杀一只鸡炖汤。
晨雾又起来时,它照旧跳上柴堆,对着水洼梳理羽毛。水洼里的影子歪歪扭扭,颈毛上还沾着昨晚的草屑,可它盯着影子看了半天,忽然尖声叫起来:“看啊!我是凤凰!”
篱笆外的老黄牛又开始犁地,铁犁划破泥土的声音里,混着它的鸣唱——像一根生锈的针,扎进清晨的雾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