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之“睡”,或寄情于枕簟,或托意于诗赋。《诗经·关雎》云“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”,是相思扰眠;《世说新语》载“王右军见杜弘治,叹曰:‘面如凝脂,眼如点漆,此神仙中人’”,则是酣睡初醒之态。更有陶潜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白日倦卧东篱,醒时山景入怀,睡与醒间,皆是逸趣。
至于“起来嗨”,古人自有其致。王羲之兰亭雅集,“曲水流觞,一觞一咏”,是文人以文墨为“嗨”;李白“会须一饮三百杯”,与岑夫子、丹丘生共醉长安,是酒酣为“嗨”;王子猷雪夜访戴,“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”,是率性为“嗨”。不必丝竹盈耳,不必宾客满堂,一琴、一酒、一知己,便足以“嗨”彻古今。
《古诗十九首》有“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”,道尽惜时之叹,亦见夜游之“嗨”。唐人秉烛夜游,或观灯市如昼,或泛江赏月,白居易“春江花朝秋月夜,往往取酒还独倾”,独酌亦是“嗨”,是与天地精神往来之“嗨”。古人之“睡”是蓄力,“嗨”是放怀。睡则敛神,养浩然之气;嗨则纵意,扬性灵之光。东坡居士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”,醒时勘破世事,睡时亦得“但愿人长久”之梦,醒睡之间,皆是人生真味。
今之“起来嗨”,或有喧嚣过之,然古人之“嗨”,是“兴来每独往,胜事空自知”的自在,是“一生大笑能几回,斗酒相逢须醉倒”的酣畅。夜寐而昼兴,睡与嗨,原是古今共通的生命节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