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话里，“mermer”从来不是生硬的称呼，是裹着烟火气的“熟人暗号”。最常见的意思，是母亲的姐妹——比如妈妈的亲妹妹，我们叫“二mermer”“三mermer”，逢年过节走亲戚，她会从布包里掏出水果糖，塞得我口袋鼓囊囊；要是妈妈的堂妹或表妹，也一样喊“mermer”，差别只在前面加个“表”，可语气里的亲近半分不少。
更妙的是，“mermer”能“泛化”成所有“像妈妈一样的人”。楼下卖抄手的李姐，总给我多舀一勺红油，妈妈说“喊李mermer”；小区门口守传达室的陈阿姨，帮我存过数次忘记带的钥匙，我自然喊她“陈mermer”；就连爸爸同事的爱人，只要比妈妈小几岁，见面都要脆生生叫一声“mermer”——这声称呼一出口，陌生的脸立刻软下来，像晒过太阳的棉被，暖得人心里发颤。
偶尔也有例外。上小学时，班里转来个扎羊角辫的姐姐，比我们大两岁，总帮我捡掉在地上的铅笔盒。我跟着其他小朋友喊她“小mermer”，她捂着嘴笑：“我才不是阿姨，是姐姐！”可转头还是把她的草莓牛奶分给我半盒——原来“mermer”也能是“可爱的姐姐”，是小朋友眼里“比自己大、比妈妈小”的“辈”，带着点撒娇的亲昵。
傍晚的院坝里，张mermer喊我去吃煮玉米，我啃着甜丝丝的玉米棒，看她跟妈妈摆龙门阵：“你家小宇喊我mermer，倒像我是他亲姨。”妈妈笑着拍她手背：“本来就是一家人嘛。”风里飘来隔壁的豆瓣鱼香，我忽然懂了，四川话的“mermer”哪里是个词，是把“外人”变成“自家人”的魔法——一声喊出去，墙根的月季开得更艳，巷子里的狗都摇着尾巴凑过来，连空气里的花椒香都裹着热乎气儿。
后来搬了新小区，楼下的阿姨姓刘，我张口想喊“mermer”，却看见她身后的女儿跟我差不多大——哦，现在得喊“刘阿姨”了。可有时候路过老院坝，听见有人喊“mermer”，还是会停下脚步，想起张mermer的泡萝卜、李mermer的抄手，还有那个扎羊角辫的“小mermer”——那些被“mermer”串起来的日子，像泡在坛子里的萝卜，越陈越香，越回忆越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