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日的琴案空着。弦松了,他的茶盏还温着,杯底沉着半片没化的桂花。她摸着笙箫上的刻痕——那是他昨天刚刻的“共赴秋江”,指尖顿在“共”字的浅槽里,突然懂了那句话里的滋味:既然琴瑟起,何以笙箫默。
可笙箫默是突然断了的弦。是某天他的信里开始出现“哦”“嗯”的敷衍;是她举着笙箫站在他院外,听见里面传来别人的笑;是那次约好的秋江泛舟,他没来,只托人带了句“抱歉,有事”。没有争吵,没有告别,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“为什么”——就像烧到一半的炭突然被泼了冷水,烟往上飘,却再也燃不起来。 她把笙箫挂回墙上,伸手拨了拨琴弦。松了的弦发出沉闷的响,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。窗外的桃花落了一片,刚好盖在琴案上的信纸上——那是她昨晚写的,是“昨日琴音尚在耳”,还空着。风卷着纸片飞起来,她伸手去抓,却只抓住一缕桃香。原来“既然”是对过去的确认:我们真的曾经那么契合;“何以”是对现在的追问:为什么后来却成了这样? 巷口的阿婆又路过,看见她站在树下,叹了口气:“昨天还听见你们弹琴呢,今天怎么静了?”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风里飘来远处的卖花声,她突然想起昨天他说:“等秋江的荷开了,我们划船去摘莲蓬。”可秋江的荷还没开,他的琴已经凉了,她的笙箫也蒙了尘。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青石板上,和昨天他的影子叠在一起。风又起了,吹得笙箫上的红绳晃了晃,琴案上的纸片终于飘起来,越飘越远,最后落在巷口的桃树下——那里,昨天他们刚捡了一捧桃花,插在他的琴盒里。 而今天,琴盒空着,桃花谢了,只有风,还在吹着没散的琴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