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大厦，夜风突然卷起地上的银杏叶，打着旋儿扑到他脸上。林默皱眉挥手，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黏腻的东西。他低头看，路灯下，掌心沾着半透明的黏液，泛着微弱的荧光，像某种夜行生物的分泌物。他骂了句晦气，掏出湿巾擦手，没意身后巷子深处，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慢慢亮起。
第二天醒来时，阳光刺穿窗帘，林默却觉得像被针扎。他猛地缩回被窝，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刺痛。更奇怪的是，他摸不到自己的心跳——胸口平坦得像块石板，只有指尖贴在颈动脉时，能感觉到极其缓慢的搏动，像是老式座钟的齿轮在生锈的轴上转动。
“起床了？早餐买了你爱喝的豆浆。”合租的室友张远推门进来，林默下意识把自己埋进被子，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的冲动。他看见张远裸露的脖颈，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像两条诱人的红线，胃里的酸水混着某种陌生的渴望翻涌。“我……不舒服，再睡会儿。”他用被子蒙住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浅绿色指甲却在被子里悄悄掐进掌心，留下几个深青色的印子。
中午，林默躲在卫生间镜子前，终于看清自己的变化。脸色是死灰的青，眼白泛着淡淡的浑浊，嘴唇却红得异常，像刚吸过血。他想起昨晚掌心的黏液，想起巷子里的绿光，一个荒谬的念头砸进脑海——他好像，变成了某种非人的东西。
手机震动起来，是公司的紧急会议。林默套上高领毛衣，戴上墨镜，走进电梯时，旁边的老太太突然盯着他的手：“小伙子，你这手怎么这么凉？跟冰窖似的。”他僵硬地扯出个笑，手却藏到了口袋里——那里，被指甲划破的伤口正在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。
会议室里，项目主管唾沫横飞地讲着方案，林默的意力却全在桌上的盆栽上。那盆绿萝的根须在土里蠕动，每一根纤维都清晰地映在他眼里，带着一种鲜活的、让他喉咙发紧的“能量”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不再需要食物，需要的是这种……活物的能量？
会议中途，隔壁组的实习生端着咖啡走过，脚下一滑，滚烫的咖啡泼了林默一身。所有人惊呼起来，他却没感觉丝毫疼痛，只是看着咖啡渍在衬衫上迅速晕开，接触到皮肤的地方，竟像冰雪遇暖阳般消融了。实习生吓得脸色惨白，林默却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绳，那里的温度比别处更高，诱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抱歉，我去下洗手间。”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去，躲进楼梯间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指甲深深抠进砖缝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应急灯下扭曲，青灰的皮肤泛着冷光，瞳孔深处，一点暗红正在慢慢扩大。手机又响了，是张远发来的消息：“新闻说昨晚咱们小区附近发现动物尸体，脖子被咬了个洞，血肉都没了，你下班早点回来，我怕。”
林默看着屏幕，手指悬在输入框上，久久法落下。他想起张远温热的笑容，想起今早那杯没喝的豆浆，想起自己现在青灰的皮肤和对活物能量的渴望。
楼梯间的窗户没关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抬头看向窗外，城市的霓虹在他眼里变成模糊的色块，只有远处医院顶楼的红十，红得异常刺眼。
也许，他该去那里看看。不是看病，而是确认——这具正在死去的身体里，还剩下多少活着的林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