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识地停住脚,转头望过去。
她就站在老槐树底下,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,领口绣着小小的玉兰花。风从巷尾吹过来,裙摆被掀起一角,露出纤细的脚踝,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。她正仰头看着槐树上的花,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,给她的睫毛镀了层金边,像停着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。
哎呀妈呀,哎呀妈呀真漂亮。这念头忽然就从心里冒出来,像小时候吃到第一口糖时的雀跃。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,被风一吹,荡到唇边。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划过耳垂,那耳垂上坠着颗小小的银铃,晃了晃,没出声,却像在心里响了一下。
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经过,她笑着让开,声音软软的:“大爷您先过。”大爷回头看了她一眼,也笑:“姑娘,这槐花糕甜不甜?”她举了举手里的纸包,眼睛弯成月牙:“甜!您要不要尝尝?”我才发现,她手里也拿着一盒槐花糕,和我手里的是同一家。
她转身要走时,忽然看见路边有个卖气球的小孩,手里的兔子气球飞了,正急得跺脚。她立刻跑过去,踮着脚跳了几下,终于在气球要越过围墙时抓住了线。小孩破涕为笑,她蹲下来帮小孩把气球系在手腕上,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孩的脸:“下次要抓牢呀。”阳光落在她背上,连衣裙的杏色被照得更暖,像一块刚出炉的奶黄糕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,裙摆扫过台阶上的蒲公英,带起一片白色的小伞。老槐树还在簌簌地落着花,有几朵落在她的发间,她没察觉,就那样带着满身春光,消失在巷口的转角。
原来惊艳从来不是刻意的浓妆艳抹,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,一个穿着浅杏色裙子的姑娘,在老槐树下笑,帮小孩追气球,连头发上沾着的槐花,都成了春天最生动的脚。哎呀妈呀,哎呀妈呀真漂亮——这大概就是生活藏起来的糖,总在不经意间,让人心头一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