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口罩的指节微微收紧。塑料包装上的褶皱印在掌心里，像道浅浅的沟壑。我会先蹲下来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，轻声说：'妈，再戴一会儿嘛，就像您总提醒我天冷加衣。' 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，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。
地铁进站时带起一阵风，妈妈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。我转身从包里拿出独立包装的儿童款口罩，耳带处还缠着一圈海绵垫。这是上周在药店特意挑的，比普通口罩小一圈，松紧带也更软和。她盯着我手里的粉色卡通图案笑出了声："多大的人了还买这个。"却还是乖乖地把口罩挂在了耳朵上。
超市生鲜区的冷气很足，妈妈的眼镜片蒙上了一层薄雾。她抬手想摘口罩擦镜片，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递过去，指尖轻轻按住她口罩的边缘。"这样擦不会蹭掉口红。"其实她今天没涂口红，但我记得上次她因为口罩蹭花了新买的唇膏心疼了好几天。
回家的路上经过社区医院，宣传栏里贴着预防流感的海报。妈妈突然停下脚步："邻居张阿姨说她闺女在国外都不戴了。"我牵起她布满薄茧的手继续往前走，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口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："那我们就做最听话的老小孩，医生说戴到什么时候，我们就戴到什么时候。"
晚饭时妈妈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我，口罩规规矩矩挂在下巴上。"其实戴着也挺好，"她突然说，"上次跳广场舞，王大妈咳嗽，多亏你给我的口罩戴着严实。"我看着她眼角笑出的皱纹，悄悄把她碗里的青菜换成了她爱吃的西兰花，就像小时候她把鱼肉里的刺都挑出来再给我。
夜深时我帮她掖好被角，床头柜上的口罩还保持着折叠的形状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，在上面织出一层银辉。原来有些坚持不必说破，就像她总在我书包里塞水果，就像我总会在她出门前把口罩放在最顺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