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音响里漏出一段旋律。不是白天循环的快节奏舞曲,是首没听过的曲子。钢琴键像被春夜的露水浸过,每一声都落得很慢,在空荡的沙龙里荡出涟漪。角落的绿植沙沙晃了晃,像是被音符拂动了叶子。
我握着半干的毛巾站在中央,看落地窗外的老樱树。路灯把它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枝桠交错成网,网住了风里打转的花瓣。曲子里混着若有若的三味线,像有人在远处拨弄琴弦,弦音缠着樱花的甜香,慢慢沉进空气里。
“发梢的樱花,随晚风飘向站台”——女声突然唱起来,很轻,像把碎花瓣撒在耳边。我想起下午给那位穿米白风衣的小姐做造型,她发间别着枚樱花形状的簪子,说要去赴毕业十年的同学会。现在簪子孤零零躺在收银台的失物盒里,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了闪,像落了颗星星。
扫地机器人在脚边嗡鸣着转过弯,卷起一片粘在地上的樱花。曲子渐渐慢下来,钢琴声变得稀薄,像快融化的雪。我走到窗边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它沾在指尖,凉丝丝的,像曲子里没说尽的尾音。
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时,整间沙龙突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玻璃门上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,能看见路灯下的樱树,看见花瓣乘着风,掠过停在路边的自行车,掠过紧闭的店铺卷帘门,一路飘向远处亮着灯的站台。
我关掉最后一盏灯,锁门时,仿佛还能听见那旋律在门后轻轻荡。樱花还在落,打烊后的沙龙里,只剩下满室的香,和一首关于樱花与告别的片尾曲,藏在发梢的褶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