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在那样的雨里,我第一次看见她。她穿着月白的短衫,乌发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被雨雾打湿,贴在光洁的额角。她踮脚去够枝头最盛的那朵杏花,指尖刚触到花瓣,一阵风来,整树的花便簌簌落下,落了她满身。她抬头时,眼里盛着笑,像被雨洗过的春山,清亮得让人心尖发颤。 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书上说的“翩若惊鸿”——原是这样的,像春水里忽然跃出的锦鲤,像冬夜里骤然绽放的昙花,短暂,却在记忆里刻下永不褪色的印。
后来她常来这巷口。有时是带着竹篮买糖糕,有时是倚着墙看老人们下棋,更多的时候,是在杏树下站着,看雨,看花,看远方的云。我们总在不经意间对视,她会先红了脸,低下头,然后小声说一句“你好”,声音像沾了蜜的杏花蜜。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,长到杏花谢了又开,长到我们能一起数巷口的青石板。
可春天是留不住的。那年杏花落尽时,她搬走了。没有告别,只留下窗台上那盆她养的兰草,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。 我去她常去的糖糕铺问,老板说她跟着家人去了南方;去巷口的老槐树下等,只等来一场又一场的风,吹走了最后一缕她留下的气息。
如今我仍住在这条巷里,老杏树还在,每年春天依旧开满粉白的花。只是再没有那样的微雨,再没有那样的身影。 我偶尔还会撑着那把竹骨伞站在树下,看着花瓣落了满身,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眼里盛着春山的姑娘。
原来“犹记”是时光织的网,网住了那年的杏花和微雨;原来“再不见”是岁月刻的痕,刻下了惊鸿一瞥后,永恒的空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