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两侧的店铺换了新招牌,却依然能辨认出儿时杂货铺的位置。转角的糖炒栗子摊还在,铁锅里的黑色砂粒裹着栗子翻滚,甜香钻进鼻腔的刹那,记忆突然鲜活——十岁那年他偷拿父亲的零钱买栗子,被追着跑过三条街,最后躲进巷尾的裁缝铺,老板娘递来的热茶还冒着热气。
推开斑驳的木门,煤炉上的铝壶正"滋滋"吐着白雾。父亲从堂屋迎出来,布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相框里穿军装的青年和眼前两鬓染霜的老人渐渐重叠。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气,陶瓷碗相碰的脆响里,母亲正把炖得酥烂的排骨往他碗里堆,"多吃点,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实在。"
窗外的鞭炮声零星响起,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放着熟悉的旋律。陈明望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,忽然发现母亲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,父亲端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。但当目光触及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,还有碗里卧着的两个荷包蛋时,心口的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——原来论走多远,总有盏灯会为你亮到深夜,总有双手在笨拙地为你织就温暖的港湾。夜色渐深,巷子里的犬吠声此起彼伏。躺在熟悉的硬板床,听着隔壁房间父母的低语,陈明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。离家时的行囊空空荡荡,此刻却被塞得满满当当,里面装着故乡的烟火,装着亲人的牵挂,也装着那句说不出口的"我回来了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