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雨点儿先是试探着，像针尖似的，在玻璃上轻轻一点，留下个圆晕，转瞬又被风掠走。没过片刻，第二颗、第三颗接踵而至，它们不再犹豫，有的斜斜地擦过玻璃，拖出一道细而亮的银线；有的直直坠落，在窗面砸出一朵转瞬即逝的水花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着碎钻的匣子。
风渐渐急了，雨也跟着密起来。玻璃上的雨点儿不再是零散的星子，它们连成了线，织成了网。雨帘从玻璃顶端垂落，一道道水痕蜿蜒而下，像被揉皱的丝绸，又像孩童随手画的斜线，有的笔直，有的歪斜，有的在中途与别的水痕相遇，便合二为一，汇成更粗的水流，一路欢腾着奔向窗沿。
我伸手触碰玻璃，指尖立刻传来冰凉的湿意，那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，竟带着几分清冽。雨点儿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，声音从“嗒嗒”变成“沙沙”，又渐渐重起来，成了“噼啪”的脆响，像是有数只小手在玻璃上拍打着，争先恐后地要挤进来看看屋里的暖光。玻璃被雨水浸得模糊了，窗外的树影、楼宇，都成了晕染开的水墨画，只有路灯的光透过雨痕，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晕，像融化的金子。
忽然一阵疾风卷过，雨点儿斜着横扫过来，玻璃上顿时炸开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水珠在窗面汇成小小的溪流，有的顺着窗框边缘滴落，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；有的被风吹得逆着往上爬，留下弯弯曲曲的轨迹，像迷路的小虫。我看着那玻璃，像是在看一幅流动的画，每一秒都有新的雨点儿落下，每一秒都有旧的水痕消失，永远在变化，却又永远温柔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雨声渐渐轻了。玻璃上的水痕慢下来，不再奔腾，只是静静地挂着，像谁在窗上挂了串透明的珠帘。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，照在湿漉漉的玻璃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。雨点儿还在零星地落着，只是不再喧闹，轻轻巧巧地，在玻璃上留下最后一个吻，便隐入了窗沿的积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