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济的天,塌了大半
他是家里的经济支柱。父亲早年在工地落下病根,母亲守着几亩薄田,日子本就紧巴。地质队的工资不高,却是全家最稳定的进项——每月按时到账的汇款,是父亲买降压药的钱,是母亲换季添衣裳的钱,是老两口计划着存起来养老的钱。现在,银行卡里的数字停在了上个月的工资,催缴电费的通知单躺在桌角,母亲拿起又放下,指尖的茧子蹭过通知单上的金额,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。他们不敢再想修屋顶的事,不敢提去县城医院复查的预约,连买菜都只敢挑最便宜的边角料。心里的空,填不满了
以前的清晨,母亲会把热好的粥端上桌,喊儿子的小名,听他边扒拉饭边说队里的趣事;傍晚,父亲总坐在门口的石墩上,等那个穿着迷彩裤的身影从巷口拐进来。现在,粥熬得再热,也没人抢着喝;石墩坐得再久,巷口只有风吹过的声音。手机里存着几百条和儿子的聊天记录,母亲翻到最后一条“妈,进山了,信号不好”,眼泪就砸在屏幕上,晕开了字。他们不再去儿子常去的那家面馆,不敢路过镇上的中学——那是儿子读书时每天要走的路,如今每一步都像踩在针上。日常的钟,停摆了
父亲开始失眠,夜里坐在床沿,对着黑暗发呆,手里意识地摩挲着儿子小时候玩过的弹珠;母亲的记性越来越差,煮着饭会突然忘了放盐,晾衣服时总多拿一件儿子的衬衫。院子里的老槐树,儿子走前刚浇过的水,现在叶子黄了一半,母亲也想不起来该浇水了。以前逢年过节,家里总要贴春联、包饺子,现在红对联收在柜底,面粉袋子上落了层灰。邻居来串门,问起儿子,母亲只会点头,说“挺好的,在外面忙”,然后转身躲进厨房,对着灶台声地哭。未来的路,看不见了
他们曾数次想象过未来:儿子娶个本地姑娘,生个胖娃娃,逢年过节一大家子挤在堂屋;等儿子安稳了,他们就搬进县城,帮着带孙子,在楼下公园和老伙计下棋。这些画面,如今像被水泡过的画纸,模糊得只剩一片白。父亲把攒了多年的存折锁进木箱,那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首付,现在里面的数字像块石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母亲看着墙上儿子的照片,喃喃地说:“以后谁给我们养老啊?”声音轻得像叹息,散在风里,没留下一点痕迹。老房子的灯,还是每天傍晚亮起,只是比以前暗了些。父亲坐在门槛上,母亲倚着门框,两个人望着巷口,一坐就是一整晚。哀牢山的雾散了又聚,可他们心里的雾,再也散不开了。那个25岁的年轻人,带着地质锤和罗盘走进了深山,却再也没走出来,只留下两个被掏空了的老人,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家,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