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长飞絮轻。清明过后,白昼渐长,暖风吹得杨花、柳絮漫天飘飞,软绵如纱,轻得仿佛能被一声叹息吹散。它们不似桃花般灼灼,也不似梨花般素净,只是自在地在空中打着旋儿,落进池水里,沾在青苔上,或是停在过路人的肩头,将春日的慵懒与闲逸,轻轻裹进每一缕微风里。
巧笑东邻女伴,采桑径里逢迎。镜头从静物转向人,暮春的生机便有了温度。邻家的姑娘们提着竹篮,在采桑的小径上相遇,笑声清脆得像枝头新抽的嫩芽。她们许是刚采了半篮桑叶,指尖还沾着桑绿;许是鬓边别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紫花,裙摆扫过草尖带起细碎的露珠。这“巧笑”里,没有深闺的愁绪,只有少女的天真与热烈,像春日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。
疑怪昨宵春梦好,原是今朝斗草赢。笑从双脸生。 相遇时的笑闹还未停,其中一个姑娘忽然拍手道:“难怪昨夜做了个好梦,原来今天斗草赢了!”话音落,双颊的笑靥便更深了,像两朵被春风吹开的桃花。斗草是古时少女的游戏,或比草的韧度,或比草的名目,输赢本是寻常,却因这“春梦”的附会,添了几分稚拙的灵趣。那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,从唇边漾到双颊,是春日里最动人的“活景”,让此前的碧苔、黄鹂、飞絮,都成了这笑声的背景。一阕《破阵子》,上阕写物,下阕写人;物是静的,人是动的;景是淡的,情是浓的。碧苔的“三四点”是春日的精致,黄鹂的“一两声”是春日的清宁,飞絮的“轻”是春日的闲逸,而少女的“笑”,则是春日最生动的灵魂。晏殊以浅浅笔墨,将暮春的幽微与热烈、静谧与活泼,都藏进这五十四个字里,读来如饮春茶,清芬满口,余味悠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