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云是最活泼的舞者。风是形的指挥家,扬起指挥棒,云便开始旋转、跳跃。有时它们聚成一团,像孩童手中攥紧的棉花糖,被舔了一口又一口,渐渐露出透明的糖丝;有时又被扯成细长的飘带,如同仙女遗落的轻纱,在风里打着旋儿,忽远忽近地掠过屋顶,给瓦片缀上流动的影子。偶尔有几缕云被撕成碎片,像撕碎的宣纸,散在天上,墨色的迹被阳光晕染,成了人能懂的诗行。
傍晚的云是温柔的调色师。夕阳把颜料泼向天空,云便着了色:先是淡粉,像少女脸颊的红晕;再是橘橙,像刚出炉的焦糖布丁;最后成了绛紫,像陈年的葡萄酒,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光。它们不再轻快地飘,而是沉沉地悬着,像浸了水的棉朵,沉甸甸地托着一天的余晖,慢慢向地平线沉下去,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直到最后一缕紫霞也融进夜色。
雨前的云是赶路的旅人。它们从远方奔来,黑着脸,挤作一团,像赶在关门前涌向城门的人群,步履匆匆,带着潮湿的气息。风把它们推搡着,云便层层叠叠地压下来,像打翻的墨水瓶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遮天蔽日,连阳光也被挤得没了踪影。可等雨过天晴,它们又会变回轻盈的模样,挂在天边,像洗过的棉絮,白得发亮,仿佛刚才的匆忙只是一场短暂的梦。
云朵在天空飘扬,从来不是序的游荡。它们是天空的呼吸,是风的脚印,是光阴写在蓝天上的信。每一片云的形态,都是自然的比喻——是甜,是柔,是静,是动,是岁月流动的痕迹,在我们抬头的瞬间,悄悄落成眼底的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