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控器是颗光滑的鹅卵石,被他前爪按得“咔嗒”响。眼看主持人要切换到“蜻蜓迁徙路线图”,突然有团乳白色的浓雾裹着一串银铃般的颤音涌进窗口,像打翻的牛奶泼在玻璃屏幕上,画面瞬间碎成数晃动的光点。
青蛙的后腿猛地蹬直,绿豆眼瞪得溜圆。雾团里钻出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影子,翅膀扇动的声音细得像蛛丝——是只萤火虫,屁股上的小灯笼忽明忽暗,六条细腿抱着片沾了露水的蒲公英绒毛,绒毛尖还挂着颗晶莹的水珠。
“砰!”萤火虫一头撞在青蛙的鼻尖上,灯笼霎时熄灭。青蛙打了个喷嚏,前爪忙乱地接住打转的蒲公英绒毛。小家伙在他掌心蜷成球,翅膀上沾着雾水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、我跟着迁徙队飞,雾太大……找不到家了!”
玻璃屏幕还在滋滋响,晨新闻的背景音乐混着窗外的鸟鸣飘进来。青蛙低头看了看掌心发抖的萤火虫,又抬头望了望被浓雾遮得发白的天空。他忽然用后腿把鹅卵石遥控器推到一边,前爪轻轻托起蒲公英绒毛,转身跳向窗口——雾里传来几声模糊的蛙鸣,像是其他青蛙在呼唤同伴。
萤火虫的灯笼重新亮起来,微弱的光映着青蛙绿色的脊背。他们跃出窗口,落在沾着露水的荷叶上,雾珠从叶尖滚落,砸在水面溅起涟漪。远处,几只早起的蜻蜓正低空盘旋,翅膀在雾中划出淡金色的弧线。
青蛙停下脚步,把蒲公英绒毛举高些。萤火虫翅膀上的磷光在晨雾里划出淡绿弧线,像在空气中写着“谢谢”。阳光终于穿透雾霭,洒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跳动的金箔。老槐树桩上的玻璃屏幕还亮着,但已经没人在意今天的蚜虫捕捉指南了——毕竟,比起电视里的新闻,真实的晨雾、迷路的朋友,和即将升起的朝阳,才是此刻最鲜活的风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