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夫人，即卫铄，东晋著名女书法家，被誉为“书圣之师”。她的书法“如插花舞女，低昂美容；又如美女登台，仙娥弄影”，其《笔阵图》更是后世学书者的启蒙宝典。卫夫人的价值，正在于为初学书法者搭建起通往艺术殿堂的阶梯——她将抽象的笔法化为“横如千里阵云，点如高峰坠石”的具象比喻，让笔墨有了筋骨，让初学者能触摸到书法的门径。王羲之早年师从卫夫人，正是在她的指引下，才算真正窥见书法的奥秘。
然而，“但恨过王右军”一句，道出的并非对卫夫人的否定，而是对更高艺术境界的向往。王右军即王羲之，他在卫夫人的基础上，“兼撮众法，备成一家”，最终写出《兰亭序》，被尊为“书圣”。王羲之的伟大，在于他没有停留在师法的层面，而是在传承中不断突破：他融合钟繇的古朴、张芝的草意，将汉魏以来的隶书笔意化为行书的灵动，让书法从实用走向抒情。这种超越，恰是艺术进步的核心——师者授以规矩，而学者当求变化。
从卫夫人到王羲之所揭示的，正是学书乃至一切艺术的共通规律：始于传承，终于超越。初学阶段，需如海绵吸水般吸收前人经验，卫夫人的“笔阵”便是那最初的“水源”；而当技法日臻成熟，便要如王羲之般，在规矩中寻找自我，在传统中开出新境。若卫夫人的启蒙，王羲之或许难窥笔法堂奥；若王羲之的超越，书法艺术或许只能停留在汉魏的古朴，难有后世的万千气象。
这两句诗，穿越千年依然鲜活。它告诉我们：学书如此，治学如此，人生亦然——既要敬畏前人的智慧，踏实打好根基；更要有“恨过”的勇气，敢于在传承中突破，在积累中创新。笔墨之间，藏着的不仅是书法的真谛，更是中国人对“师古而不泥古”的永恒追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