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娘总在亥时出现,带着一身梅香与他共读诗书。她从不谈及身世,只说自己是山间孤女。直到那个中元节,沈砚秋在她鬓边发现半片透明的蝶形玉佩——那是三年前死于战乱的未婚妻苏氏的遗物。他颤抖着握住她冰凉的手腕,看到她衣袖下若隐若现的枪伤疤痕,终于明白夜夜相伴的竟是孤魂。
"人鬼殊途,何必执念?"婉娘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透明,泪水凝成珍珠落在青石板上。沈砚秋却将玉佩紧紧按在胸口:"生当同衾,死亦同穴,此心不渝。"此后他日日在寺中焚香,以精血为引,竟让婉娘的魂魄凝实如常人。
这样的逆天之举终究引来了阴差。孟秋十五的夜晚,黑白常铁链锁魂,婉娘泣血相告:"妾本应投生江南富户,只因牵挂君心,滞留幽冥三载。"沈砚秋扑过去抓住铁链,指骨被勒得鲜血淋漓:"愿以阳寿换卿片刻,让我再为你梳一次头。"
残烛下,他颤抖着为她绾发。青丝如瀑,却在触及指尖时化作飞灰。婉娘最后望向他的眼神,写满了三生石上的约定。天明时,沈砚秋抱着冰冷的玉佩枯坐殿前,寺中梅花一夜落尽,仿佛谁的相思碾落成泥。
三年后,江南临安。新科探花沈砚秋在迎娶吏部侍郎千金的前夜,于洞房花烛下发现新娘腕间戴着半片蝶形玉佩。女子垂眸浅笑,眉心一点朱砂痣与当年兰若寺的红衣女子别二致。红烛高燃时,沈砚秋轻声问:"娘子可识得'生死情'三?"新娘眼中泪光一闪,轻声答:"君若磐石,妾当如蒲苇。"
窗外月华如水,仿佛又闻兰若寺的夜风,带着梅香与千年不改的誓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