糯米要提前在山泉里泡足三天，胀得圆滚滚的米粒在木甑里蒸得热气腾腾。揭开甑盖的瞬间，乳白的蒸汽裹着甜香扑满脸庞，米粒像吸饱了阳光的珍珠，糯叽叽地黏在一起。父亲和叔伯们早挽起袖口，将熟糯米倒进青石臼。
打糍粑的主力是村里的壮汉。黝黑的臂膀抡起樟木槌，重重砸在糯米团上，木槌陷进软糯的米团，又被用力拔起，带着拉丝的白汽。两人一组轮流接力，节奏从慢到快，木槌撞击石臼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颤，像是在敲打着年节的鼓点。孩子们总爱围着石臼转，趁大人歇力时伸手戳一下米团，被沾得满手黏糊糊，引来一阵哄笑。
母亲们则守在一旁准备"过粉"。竹筛里盛着黄豆粉与红糖的混合物，等糍粑打到能拉出长丝时，揪下一团在粉里滚一滚，金黄的粉末裹着雪白的糍粑，咬一口，米香混着豆甜在舌尖化开，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松口。
最热闹的是捏糍粑环节。打好的米团被分成小块，妇女们巧手翻飞，有的捏成圆圆的"团圆粑"，有的捏成月牙形的"元宝粑"，孩子们则学着大人的样子，把糍粑捏成小动物的形状。石臼边的竹匾渐渐堆满形态各异的糍粑，像一片雪后的小丘，沾着细碎的粉霜，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傍晚时分，家家户户的竹篮里都装满了糍粑。蒸着吃软绵，煎着吃焦香，煮在甜酒里则带着酒香。而我最爱坐在火塘边，看糍粑在炭火上慢慢鼓起焦皮，咬开后里面的糖心烫得直哈气，却暖得心里发甜。
如今身在异乡，再难听见木槌撞石臼的声响，却总能在超市的冰柜里看到包装整齐的糍粑。只是那机器加工的糯米团，再也尝不出石臼的粗粝、木槌的力道，和家乡腊月里那股子热闹的年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