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这幅壮景在20世纪后期戛然而止。1973年,巴西与阿根廷政府为修建伊泰普水电站,开始在瀑布上游拦截巴拉那河。这座当时世界最大的水电站以“发展”为名,将曾经滋养瀑布的河水引入巨大的混凝土管道,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电力。施工期间,瀑布的流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:最初是水幕变薄,接着是多条支流干涸,到1982年水电站正式发电时,90%的水流被永久截留,曾经咆哮的“魔鬼喉咙”只剩下几缕细流,像垂死者的叹息。
1986年,一场持续的干旱让塞特凯达斯大瀑布迎来了最后的沉寂——主瀑布段彻底干涸,裸露的崖壁上只留下被水流冲刷的沟壑,以及顽强生长的青苔和碎石。当地向导回忆,往日挤满观景台的游客消失了,只有少数老人带着孩子站在崖边,指着空荡的石壁讲述“水从天上落下来”的传说。生态学家发现,瀑布周边的雨林因水源枯竭开始退化,依赖水汽生存的兰花、蜂鸟数量锐减,河床裸露处甚至长出了耐旱的野草。
如今,塞特凯达斯大瀑布的遗址成了静默的纪念碑。在阿根廷一侧的观景台上,一块石碑刻着当地原住民的古老谚语:“水会流走,但记忆不会。”偶尔在雨季,上游水库会短暂泄洪,细弱的水流重新划过崖壁,像在提醒人们:自然的壮美从不是取之不尽的资源,当人类以“进步”之名切断它的脉络,留下的只有永恒的遗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