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脚步顿了顿。冷鲜区的灯是惨白的，照得玻璃柜里码着整排冻得硬邦邦的鱼，有的裹着透明保鲜膜，尾鳍还保持着摆尾的弧度，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银色闪电。价签用红笔圈着，比昨天路过时低了三分之一。旁边堆着几个泡沫箱，掀开盖子能看见结着霜的冰块，鱼块在里面挤得密密麻麻，像谁把一整个海洋的碎片冻在了这里。
理货员正在往货架上补货，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一条冻鲅鱼，“咔嗒”一声放在台面上。“今天的特价鱼卖得好，”他对另一个员工笑，“早上刚到的货，现在就剩这几箱了。”我凑近看，鲅鱼的眼睛蒙着层白霜，却能想象出它在海里游动时，鳞片如何反射阳光。标签上写着“产地：黄海”，这三个让我想起去年夏天去海边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小贝壳。
购物袋里的生抽瓶磕了磕手腕，我才想起妈妈的嘱咐。转身要走时，又听见身后有位阿姨对同伴说：“这鱼特价，买点回去红烧正好，比新鲜的便宜一半呢。”她弯腰翻开泡沫箱，手指在鱼块间拨弄，挑了两条体型匀称的，装进保鲜袋里。袋口收紧时，冰碴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地面的瓷砖上，很快化成一小滩水。
我最终没买鱼，只是在冷柜前站了会儿。透过玻璃，能看见里面的鱼安静地躺着，仿佛在等待谁把它们从低温里唤醒。理货员又拿起一箱鱼，撕开包装时，包装袋摩擦的声音混着冷风机的嗡鸣，在空旷的超市里轻轻荡开。
走出超市时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购物袋里的生抽瓶沉甸甸的。想起刚刚听见的那句话，忽然觉得，那些冻在冰里的鱼，说不定也藏着一片海的故事，只等着某个愿意把它们带回家的人，用一口热锅里的温度，让它们重新活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