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找不到的那一片山谷,我是回不去的那一只麋鹿
晨雾漫过松针时,我总觉得该有个名。山谷该有名,麋鹿也该有。但风穿过石缝的声音里,只有模糊的回响,像谁把所有名词都揉碎了,撒在苔藓覆盖的溪涧。
你是找不到的那一片山谷。不是地图上被等高线圈住的褶皱,不是驴友攻略里“徒步三小时可达”的坐标。是我十岁那年看见的云,忽然低下来,把整片山都裹成棉花糖的样子——后来我在数个黄昏翻山越岭,指尖擦过带露的杜鹃,鞋底碾过碎掉的月光,却再没遇见过那样的云。你是被时光收走的坐标,是GPS信号消失的盲区,是所有“往前再走一步就到了”的幻觉里,最温柔的那一个谎。
我是回不去的那一只麋鹿。角上的苔藓换了三代,蹄子磨出的茧比年轮还厚。小时候常去的水洼早被山洪填平,我记得那里映过我晃悠的犄角,像两枝刚抽芽的树。现在我站在同类的栖息地,听它们啃食带刺的灌木,忽然发现自己的牙床空了一块——原来有些味道,连同咀嚼的本能,早被迁徙的风沙磨没了。我不是迷路,是来路被雨水冲成了河,每一粒沙都在说:“别回头,回头也抓不住了。”
我们该是被写在同一页纸上的。你是纸页边缘晕开的墨,我是墨里游弋的鱼。可风把纸吹碎了,你飘向更高的海拔,我沉进更深的峡谷。有人问“这是哪首歌里的句子?”,我张了张嘴,只吐出一片枯叶。或许本就没有歌,只有某一天的雾太浓,某一头麋鹿的蹄声太轻,某一片山谷的轮廓,刚好模糊成一句没说的诗。
后来我学会了在每个清晨临摹你的形状。用露水画山的弧线,用松针拼云的轮廓,画到太阳出来,所有线条都蒸发成透明的叹息。而你,大概也在某片云里,数着我踩过的脚印——那些浅坑里盛着的,不是雨水,是我没敢说出口的:“如果山谷会老,麋鹿会记得吗?”
雾又起了。这一次,我不再找你的方向,只是低头啃食眼前的草。反正有些名,定要和晨雾一起,悬在“找到”与“回去”之间,永远年轻,永远……差一步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