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岁那年我高烧不退,父亲却要先送弟弟去学奥数。我躺在门板搭的临时床上,听着他发动摩托车的声音渐渐远去,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像谁在声地哭。母亲用白酒给我擦身时,我看见她鬓角的白发沾着水汽,她说"丫头片子皮实,烧不死的",可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中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三,录取通知书被父亲锁进抽屉。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,"迟早要嫁人生孩子,不如现在学做家务。" 我半夜撬开抽屉,把通知书折成豆腐块塞进枕头下,枕着那些铅睡觉,梦里全是校园里的白杨树。后来母亲偷偷塞给我车费,在村口等车时,她塞给我一个煮鸡蛋,蛋白上还留着她的指印。
大学毕业我留在一线城市,每个月往家里寄钱。弟弟买房时,父亲打电话来要二十万,"你是姐姐,帮衬弟弟是应该的。"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,想起刚工作时住在地下室,每天啃冷馒头的日子。电话那头传来弟弟的笑声,他在试新车的喇叭,嘀嘀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如今我也成了母亲,产房里抱着女儿时,丈夫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,配文"我的小公主"。护士把孩子放在我胸口,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,像春天的第一缕风。那些被剪刀裁掉的纸飞机,那些藏在床底的奖状,那些深夜里声的哭泣,突然都有了答案。 我轻轻吻她的额头,原来女孩的出生,也可以是一场盛大的庆典。
只是偶尔整理旧物,会翻出那件改了又改的衬衫。领口磨出的毛边里,还卡着当年没能说出口的委屈,像一粒顽固的沙尘,在岁月里闪着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