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遇着鹅毛大雪,便是另一种壮阔。雪片不再是羞怯的碎屑,而是成团成簇地涌来,像天空抖落的棉絮,又似千万只白蝶振翅飞舞。它们斜斜掠过窗玻璃,留下蜿蜒的水痕;它们扑在行人的肩头,转眼便积起薄薄一层;它们漫过树梢,将枝桠压成弯弓,却又在风过时纷纷扬扬地扬起,像一场盛大的白色烟花。站在廊下看这漫天皆白的景象,会忽然懂了古人“燕山雪花大如席”的夸张——当雪势疯长,天地间只剩下白的浓度,连时间都仿佛被染得缓慢。
雪也有顽皮的模样。有时风卷着雪粒横冲直撞,便是雪虐风饕的势头,打在脸上有些微痛,却也透着冬日的劲道。有时雪下得轻缓,像柳絮般飘飘洒洒,落在梅蕊上,便成了“雪却输梅一段香”的意境;落在枯草间,又让荒坡有了“晚来天欲雪”的禅意。最妙是雪停之后,万籁俱寂,只有屋檐的雪水偶尔滴落,“嗒——嗒——”,像时光在数着漏下的光斑。此时抬头,满树琼枝玉树在阳光下闪烁,枝桠间挂着的雪团,仿佛一碰就会落下满袖的清凉。
这些词语是雪的鳞片,一片片贴在冬日的肌肤上。当我们说“冰天雪地”,是在触摸雪的寒;说“雪窖冰天”,是在丈量雪的深;说“雪沫横飞”,是在捕捉雪的动。每个词语里都住着一场雪,等我们在某个冬天的清晨,轻轻唤它们出来,让整个世界重新披上白的衣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