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变了许多，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薄雪，可眉骨的弧度、说话时微微挑眉的习惯，仍和记忆里十七岁的模样重叠。我们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对望，时间在这一刻突然成了褶皱的纸，被他的目光熨得平展。
"是你吗？"他先开了口，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。我站起身时碰倒了椅子，金属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里，积压了十二年的时光突然决堤。他快步走来的样子让我想起最后一次告别，也是这样穿过熙攘的人群，只是当年的白衬衫换成了深灰色西装。
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雨点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小的河。他手指意识摩挲着杯沿，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我数着他说话时开合的唇形，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，和老相册里父亲的照片惊人地相似。
"那年你寄来的明信片，我还夹在《百年孤独》里。"他忽然说。泛黄的纸片上，钢笔迹洇开的墨团像一滴未干的泪痕。我想起在邮局投信时故意歪掉的邮票，原来这些年，真的有人在时间的对岸，轻轻接住了我抛出的漂流瓶。
雨停的时候，街灯在积水里浮成一串碎月亮。我们站在咖啡馆门口道别，他说"常联系"，我说明年春天来看樱花。晚风卷起他的衣角，恍惚间又看见那个背着帆布包的少年，在站台向我挥手到模糊。转身时手机震动，是他发来的消息："其实我每周三都来这家店。"
我望着屏幕笑出了声，原来所有的久别重逢，都是蓄谋已久的等待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两个重逢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，像两段断裂的时光，终于重新咬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