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本就不高,他踮脚挂灯笼时,木梁擦着头顶掠过,惊起一串灰尘。矮桌矮凳是早备下的,青瓷碗沿着桌边码成一圈,像串圆润的月芽。邻居王婆来帮忙,看着满地的矮家伙什直乐:“大郎,你这宴客,是怕客人坐着比你高?”武大郎嘿嘿笑,手里的红绸带却系得更紧了:“客是贵客,得让他们自在。”
话音刚落,巷口传来脚步声。先是郓哥拎着两串糖葫芦跑进来,后面跟着卖绸缎的张掌柜,再往后,竟是县衙的捕头雷横——谁也没想到,这卖炊饼的矮个子,竟邀来了这般人物。更叫人惊讶的是,雷横身后还跟着位白衣秀士,面如冠玉,正是阳谷县有名的义士。
武大郎以五尺之躯,却邀来满座凌云之客。 矮凳上的宾客们举杯时,衣袂飘动几乎触到房梁,可没人觉得局促。雷横拍着武大郎的肩:“大郎为人实诚,炊饼好吃,心更热,咱们不来捧场,说不过去!”白衣秀士笑着添酒:“我听闻大郎每日给养老院送热炊饼,这般仁心,当与高人为伍。”酒过三巡,王婆悄悄拉武大郎到角落:“你说你,请这些‘高’人来,就不怕压得你喘不过气?”武大郎望着堂屋,宾客们正围着说些江湖趣闻,高谈阔论间,矮桌仿佛也生出了气度。他擦了擦手:“人矮,心不能矮。高朋满座,从来不是身高的丈量,而是气度的延伸。 ”
暮色渐浓时,宾客散去,矮桌上还留着半壶酒。武大郎收拾碗筷,发现雷横落下了一把折扇,扇面上题着“友不在高,心契则灵”。他捏着扇骨笑了,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矮凳上,像给这方小天地,铺了层温柔的光。
原来世间所有的“高朋满座”,从不在檐角的高低,而在心里的天地——你若心怀坦荡,矮屋亦能容下凌云客;你若胸中有丘壑,窄巷也能迎来万里风。就像武大郎摆的这场宴,矮凳矮桌,却盛下了一屋的高情厚谊,盛下了比房梁更高的人间暖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