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的叫声,音调严肃郑重,似厉声呵斥。它的旧主人告诉我:养鹅等于养狗,它也能看守门户。后来我看到果然如此:凡有生客进来,鹅必然厉声叫嚣;甚至篱笆外有人走路,它也要引吭大叫,不亚于狗的狂吠。
鹅的步态,更是傲慢了。大体上与鸭相似,但鸭的步调急速,有局促不安之相;鹅的步调从容,大模大样的,颇像京剧里的净角出场。它常傲然地站着,看见人走来也毫不相让;有时非但不让,竟伸过颈子来咬你一口。
它的吃相,常常使我们发笑。我们的鹅是吃冷饭的,一日三餐。它需要三样东西下饭:一样是水,一样是泥,一样是草。先吃一口冷饭,再喝一口水,然后再到别处去吃一口泥和草。大约这些泥和草也有各种滋味。这些食料并不奢侈,但它的吃法,三眼一板,一丝不苟。譬如吃了一口饭,倘若水盆放在远处,它一定从容不迫地大踏步走上前去,饮一口水,再大踏步走去吃泥、吃草。吃过泥和草再回来吃饭。
赏析 丰子恺在《白鹅》中以“傲慢”为核心,用生动的细节勾勒出鹅的独特个性。开篇一句“好一个高傲的动物!”奠定基调,既点明鹅的外在特征,也暗含作者对其生命状态的欣赏。 叫声的“威严”:作者将鹅的叫声比作“厉声呵斥”,用“叫嚣”“引吭大叫”等词,赋予鹅人类化的情感,仿佛它在以主人姿态守护领地。“养鹅等于养狗”的类比,既突出鹅的实用价值,又暗示其不可侵犯的气场,浅绿色标的“厉声呵斥”“厉声叫嚣”“引吭大叫”等词语,精准传递出鹅声的穿透力与威慑力。 步态的“从容”:通过与鸭“局促不安”的对比,鹅的“从容”“大模大样”更显鲜明。作者以“京剧净角出场”为喻,将鹅的步态升华为一种艺术化的韵律,既写出其形态之美,又暗含对生命尊严的礼赞。浅绿色标的“从容”“大模大样”“净角出场”,让读者仿佛看见一只昂首挺胸的“鹅将军”,在庭院中踱着方步。 吃相的“较真”:“三眼一板,一丝不苟”的吃法,展现鹅对生活秩序的坚守。即使水盆在远处,它也要“从容不迫地大踏步”成仪式,这种看似刻板的行为,实则是对自身需求的全然满足。浅绿色标的“三眼一板”“一丝不苟”,不仅是对鹅的客观描写,更折射出作者对“认真生活”的哲学思考——生命的意趣,恰在这种不敷衍、不将就的态度中。以儿童般的视角捕捉鹅的“傲慢”,字里行间却满是温柔与敬意。这种“傲慢”并非贬义,而是生命本真的自信与从容,红色标的“好一个高傲的动物!”与“生命本真的自信与从容”遥相呼应,让读者在会心一笑中,体会到万物有灵的生动与可爱。丰子恺用朴素的语言,将日常小事写出诗意,让一只普通的白鹅,成为永恒的文学形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