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千古一叹,出自金元之际的词人元好问。彼时他赴试途中,见一猎人射杀大雁,另一只脱网之雁盘旋悲鸣,竟投地而死。词人买下双雁,葬于汾水之滨,垒石为丘,名“雁丘”,挥笔写下《摸鱼儿·雁丘词》。开篇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”,既是对雁殉情的喟叹,也是对人类情感最深沉的叩问。
情是何物?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的脉脉含情,是化蝶双飞时翅膀上的血色斑斓;是陆游与唐琬沈园重逢的“红酥手,黄縢酒”,是“错错错”的泪痕里,藏了一生的“莫莫莫”;是虞姬在垓下帐中舞剑,“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的决绝,剑光映着楚歌,化作乌江畔永恒的苍凉。
情是何物?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凯普莱特家的花园里,“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”的炽烈告白,是墓穴中双双饮下毒酒的共赴黄泉;是泰坦尼克号沉没时,杰克沉入冰海前对露丝说的“答应我活下去”,冰蓝色的海水中,凝固着超越生死的承诺。
情是何物?是现实里老夫妻相扶相持的蹒跚步履,是病床前日夜守护的倦容,是“你若不离不弃,我必生死相依”的朴素誓言。它不必惊天动地,却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,在风霜雨雪的考验中,显露出相濡以沫的重量。
从雁丘的悲鸣到人间的悲欢,“直教人生死相许”道尽了情的极致。它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,不是片刻的花前月下,而是灵魂与灵魂的相遇,是愿意为对方交付生命的勇气。这情,让短暂的生命有了永恒的意义,让冰冷的世界有了温暖的底色。
问世间情为何物?答案早已写在双雁的殉情里,写在数生死相随的故事里——直教人生死相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