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他刚上小学,每天放学冲进厨房总要挂在我裤腰上,仰着小脸问晚饭吃什么。那时他的头顶刚到我肋骨,我弯腰就能闻到他发间的槐花香。有次我颠勺时不小心溅了点油星,他吓得哇地哭出来,非要用创可贴贴我的围裙。
现在他的下巴已经能碰到我的背了。 校服褂子上别着三道杠,个子蹿得快赶上他爸爸。上周家长会,老师说他在课堂上反驳了一个错误,条理清晰得像个小大人。可此刻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,带着孩子气的依赖。"妈,"他闷声开口,声音隔着毛衣传来有点模糊,"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,我拿了第一。"
番茄在锅里咕嘟冒泡,酸甜的香气漫出来。我感觉胸口有团温热的东西在慢慢化开,像初春檐角滴落的冰凌。我反手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,指腹触到他后颈细密的汗珠。
"知道了,"我故意用平淡说,"所以今晚多加个鸡腿。"
他在我背后咯咯地笑起来,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脊背传来。抽油烟机的嗡鸣似乎变轻了,锅里食材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。夕阳从厨房窗户斜切进来,在瓷砖地上投下我们交叠的影子——一个高大的小小少年,搂着他的母亲,像两株依偎生长的植物。
油花溅在手背上时,我没有像从前那样惊呼。 因为我知道,身后那双曾经需要保护的小手,已经悄悄长成了能为我遮风挡雨的模样。而此刻这个带着汗味和少年气的拥抱,是比任何调味料都珍贵的人间至味。